雜記:說那些脆弱

看了kelly shimoda¹的《I guess you don’t want to talk to me anymore》系列相片後,我隨著她的腳步開始去想「溝通的脆弱性」,kelly說:「這是一個關於人們溝通的企劃,現在人們可以利用文字訊息(憑那短短的160個字位)來避過一些尷尬的直接對話,感覺能夠暢所欲言,而我想表達的其實是人們於溝通上的脆弱。」
看了kelly的理念,又重看了《孤獨六講》,這次對於語言孤獨篇有最大的共鳴,尤其「舌頭考」的創作概念令人興奮,對我來說那是還未深入思考的事情。舌頭放置的位置、肌肉的用力與否、加上當時的情緒,完整地表達出「說話」這件事情,而人們的對話方式不只是用口,同時也可藉由文字、肢體、科技通訊、攝影等等。但其中的真實性與我們所能理解的意思(或者情意)卻不知能佔幾分。
kelly提醒了我們「溝通的脆弱性」概念。我記得以前會開玩笑地跟朋友說:「不說晚安是件危險的事情。」一旦習慣在睡前跟朋友說「晚安,我愛你」以後,發現在某些時刻竟會排斥這麼說,也許是冷戰、也許是心情不佳,雖然想這麼跟對方說,但卻有另外一股力量壓制著,讓人說不出口,久了以後似乎覺得,如果不說「晚安」就好像愛得比較少了,彷彿有天不再這般跟對方道好時,就會越來越冷漠。
我一直覺得溝通是很脆弱的,也一直反對言不及義的對話,我喜歡面對面可以打開心門的那種對話,即使是初次見面也是,我知道這樣的對話之間會存在一種力量,你看不見它,但用心可以感受得到。這樣是不容易的,但我很幸運,有過好多次這類的經驗。因為真正想說的話,有時並非能透過具體的溝通傳達啊。
看過不少文章與設計概念,討論著科技對於人際溝通的影響,可是我覺得有一部份,科技進步使人的溝通更加脆弱。曾經觀察朋友於各式各樣、五花八門的通聯方式,大部分的人會用部落格、及時通、手機等等,而其中有趣的現象有幾種,一種是從過去一直流行至今的「網內通話免費」,我覺得這是一件很瘋狂的事情。我發現朋友們一天到晚都會把通話耳機掛著,無論騎車、吃飯都跟對方這般聊天,彷彿毫無止境。我在想,是不是無時無刻都必須這樣溝通著;又或者把說話的時間都獻給對方了,是不是還有一個對話能夠留給自己,若將所有的東西都向外拋,最終留下的只有寂寞了。溝通演化出一種悲劇。
部落格也很好玩,有陣子一大票朋友喜歡在上面抒發情緒,原本是正向的,最後卻變成互相的猜忌與攻擊,原將心情轉換至文字想要告訴對方,卻又被他人誤解,最後甚至被討論,忽然我覺得部落格變成一個表演的場所,隱密的心事被公開,那些回應的聲音變成槍炮了。所以我覺得很有意思,科技在某些時刻並沒有讓溝通變得更好,反而薄弱了。過去數月,停用部落格、關掉手機,雖然仍使用網路聊天,但只限於設計的討論,唯一、剩下、真正與對方溝通的模式,我選擇了拿筆寫信,才明白,一直以來我希望的是具體上較遠的距離,而非感覺,我寧可花多一點的時間等待,也不願撥了號碼就找到對方,找到之後卻又覺得迷失。
看了kelly的報導,然後講語言、講文字、講感覺、講通訊方式,所有人們仰賴的溝通方式都是有趣的,無論堅強或不堪一擊,人們始終渴望,能夠完整表達自己的這件事情;或換個角度,如果溝通的動機是要化解寂寞,我想起Tsuyoshi曾說:「無論如何故意去無視愛的存在,人最終還是渴求著愛。」不管用哪種方法,溝通只是攸關於愛的、如此基礎的表達罷。
我是深信靜默與無語在某些時刻比真正開口的力量還要大,每個人溝通的方式一定不同,有屬於自己的、不屬於自己的,我只是希望,我們所愛之事,都能成為自己的、最終的溝通方式。
